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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04-24

一棵名叫哑木的树

作者:□□ 哑木 时间:2013-04-24 阅读:300


  其实,我并不敢自诩为躲雨屯的一棵树的。可大抵在二十多年前,他把我往屯里的土地上一扔,我就生根发芽了。在其后的时间内,他像对待村里的任何人一样,既不给我特别多的照顾,也没有对我不管不问。而一棵树在躲雨屯生长,大抵是按照他的意愿进行的。他如果对谁不满意,大可修枝剪条,用绳子、木条来固定形状,甚至于其他更大的动作。但我终究没有按照他的意愿长大,可身上已经被赋予了他所特有的肤色、质地和良心,我再也改变不了自己。
  这许多年来,我远离躲雨屯,在许许多多的地方漂泊,求学,为事业、生计所累,继续着自己的人生。但越活话越少,终至于沉默、喑哑。逐渐把树冠弯向躲雨屯的方向,把人生的方向,逐渐调了个头。
  当初躲雨屯生养我,肯定不是为了要我在外面思念他、用文字表述他,让世人熟知,有那么一个村庄,在远方,静静地存在着。而躲雨屯大概也料想不到,许多年以后,他当年漫不经心播下的种子,会漂泊到远方,会以文字的形式,记下他的点点滴滴、离合悲欢。
  现在我也已确知,多年以前,我就是哑木了。尽管更多人认识的是周亚松,但我从最初开始就是以哑木的身份而存在的。在这个村庄里,更多的树木,包括村人,都显得沉默,不像外面的世界,充满各种各样的喧嚣。但他同样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琐碎之事。我站在后山山顶上,可以把整个村庄收入眼底:哪家烟囱又开始冒烟,哪家黄牛又在牛栏里哞叫;谁又离开了村庄外出,谁又千里回转,以一个盒子的形式……
  我站在山顶,身边的苞谷被风吹得唰唰作响。这里曾是成片的森林,但大多被开垦了。身后,落日从不远处的西凉山顶落下去。我沉默着,知道日升日落是每天的事情。待起身向村里回转时,许多干活到天黑的人,也扛着农具向村里回转。
  我踩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向村外走去,最终越走越远,一直到达天涯。待回头,夕阳已落,村庄已远。
  如果你们看见一株瘦弱、憔悴不堪,尽力把身躯弯向躲雨屯的树,说不定,那就是我了。如果你们到达躲雨屯,请你们转告一声,我会回去的,一定会回去。那样,我必将心怀虔诚感谢。如果那时我口不能言,善良的人们啊,那看到那棵名叫哑木的树了吗?他在风中一遍遍弯腰,就是在向你们鞠躬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