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老屋
作者：□□杨丹 时间：2013-04-28 阅读：268
老屋，不只是座旧房子，她是一种坚守，一份信念。
外婆家的老屋黄墙青瓦，一字排开，屋檐下有一排排列规整的如旧时浅口粗瓷碗大小凹陷的地方，是屋檐上滴下的雨水冲出来的，就像老人皮肤上的老年斑。屋子前有一块宽敞的平地，种着两株桃树，按照老人们的叫法，叫“产砚”(音同)，估计就是“堆放收成的地方”这个意思吧。其实就是城里人的院子里，也会晾晒一些地里收获粮食、自家腌制的老酸菜和牛肉。只是外婆家门前这块场地没有用水泥硬化，偶尔有几只鸡昂首挺胸地走过，想偷吃一点晒在坝子上的粮食，外婆总会拿着一支长竹竿，一边骂着这些偷吃的家伙,一边把竹竿甩向它们。下雨天的时候泥巴会很粘脚，场地的下面是一个斜坡，种满了树，听说那些树是大舅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
老屋的墙体是用黄泥巴堆砌的，这么说是不准确的，我看见过砌墙的过程，不像用砖砌那般。墙体两侧用木板支撑着，做成模具那样。男人们光着膀子，或者穿着马褂站在模具里，手提“大木槌”，卖力地锤击着泥巴。妇女在一旁烧水倒茶，或者帮男人们用竹篾编的簸箕往模具里倒泥巴，然后，墙体一点一点升高。那是很多年前了，现在的房屋都是用砖堆砌，贴上瓷砖。老屋的墙壁上开出很多裂缝，有的估计有四五厘米那么宽，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是岁月的印记，每一道都是一段苍老的故事。小舅用沙子拌上水泥把裂缝补上，不让它透风，看着有点像大花脸。
我觉得我描述的似乎有点像贫民窟，其实不然。老屋背后就是外婆家的“后花园”，里面种着梨树、苹果树、桃树，几年前还有樱桃树以及各种时令的蔬菜，还有外公栽种的一些中草药，有一种自给自足的“桃源”感觉。绿树环绕，莺飞燕舞，袅袅炊烟缓缓升起，随风飘散在空中，很有诗情画意。
现在，小舅在镇上盖了新房子，可是外婆不愿意搬上去，一个人住在老屋里。后来，两个小表妹搬下来和外婆一起住，白天她们去上学，就在镇上的新房子里吃饭，晚上放学再回老屋来。大家劝外婆搬过去和小舅他们一起住，她总是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有感情了，在上面住不惯。”外婆是个固执人，再后来，大家也就任由外婆住在老屋里。外婆的一生，她的青春和美貌，勤劳和智慧，全部献给了老屋，献给在老屋里长大的六个孩子。
听大人们说，外婆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嫁给了外公，那时候外公是镇上的一名公职人员，领着微薄的薪水。那时候还和外公的爸妈一起住，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理，外婆受了好些委屈。后来，就修了现在的老屋，搬了过来。
外婆是个闲不住的人，从年轻的时候到现在，一点没变。只要一有空，便房前屋后的忙。外公脾气很好，尽管生活不是很富裕，甚至有点清苦，但是他们相敬如宾，感情很好。外公身体不好，从我记事开始，外公每年都会住一次院，一年365天都在吃药，到后来，外公瘦的皮包骨头，看着就心疼。2004年的冬天，外公走完了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旅程。外公的葬礼上，妈妈和几个姨妈哭的眼睛都肿了，我们小孩子也哭的稀里哗啦，来参加葬礼的很多人都哭了，他们都在说着外公身前的各种好。只是，外婆没有哭，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知道外婆很难受，也或者她替外公高兴，外公以后再也不用受病魔的折磨了。外公走后，老屋似乎少了一份雍容的气度。外婆经常会去外公的墓前坐一坐，没有像电视里那样对着墓碑唠唠叨叨，她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看着远方，一坐就是好久好久。
我们这一大家人，表姐妹、表兄弟很多，我们的童年，很多都是关于老屋的。老屋不但承载着外公外婆的坚守和信念，承载着妈妈、姨妈和几位舅舅的记忆，也承载了我们这一辈人的成长和欢乐。
小时候，一到寒暑假，大家都想去外婆家，会在很早以前就和大人们申请。等到放假的时候，拿着作业本迫不及待地前往。现在，这一秒，关于老屋的那些回忆全部浮现在眼前，我的思绪突然间很混乱，不知道该怎样描绘这种复杂的心情。
还记得有一年暑假，外公到城里去住院了，小舅没在家，只有外婆一个人。我妈派表姐和我去老屋和外婆作伴，事实上，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弟弟也死皮赖脸地跟着去了。那一年，下了一场很大的雨，暴雨造成了输电中断，连续很多天我们都处在停电的状态。白天都出去玩了，一到晚上就感到无聊，外婆就带着我们坐在院子里，给我们讲“老变婆”的故事，我们总是趴在外婆的腿上，不厌其烦的要求外婆再讲一遍，再讲一遍，直到夜深了才回屋睡觉。
到现在为止，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故事。现在长大了，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份心情再去听故事了，只有那份记忆深深地刻在脑海，很多年后还依然清晰如初。
还记得我和表姐躲在屋子后面学鬼叫吓唬弟弟，吓得他跟在外婆后面寸步不离，我们几个孩子在侧房里围着火炉烧牛肉，学电视里那样大口地喝茶水，装作酩酊大醉地倒在草垛上，再去园子里偷那些刚成型的果子，采花去祭奠那只死去的白狗……
有趣的事情太多，数也数不完，正是那些有趣的事丰富了我们单调的童年，不管多久，只要揭开落满灰尘的表层，那些记忆都鲜活地显现在面前，一如儿时那样乐趣无穷。
关于老屋，有太多的情绪，却没有适当的表情，对于美好的东西，我总是拙于言辞。但是，老屋那种饱经沧桑的坚守，在一直激励着我，那份执着的信念，是我行走在浮华世界里前行的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