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月亮
作者：杨文斌 时间：2012-03-21 阅读：451
晒月亮月亮出来亮堂堂，
妹趁月光洗衣裳。
万丈深塘照登底，
点火来照郎心肠。
…… ……
这样的歌声，在我黔东南的故乡——苗庄，在这个地图上找不到的村庄，在童年的记忆里却是常有的了。
记忆中，特别是有月的夜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已沉沉睡去，月亮便从对门坡慢慢地探出头来，水一般的月光，洒在苗庄的上空，洒在层层的梯田上，尚未收完的稻谷和着如银的月光，散发出乡村秋夜特有的气息，如梦似幻，沁人心脾。
一束手电光从对面田垄径直越过，透过树梢，穿过薄雾，落在姑娘家的吊脚木楼窗前，随即是一声响亮的“喔吼”声。这时，只有那些正在等待的姑娘们心里明白，这是后生们在呼唤她们出去“晒月亮”的信号。
于是，在吊脚楼转角处，手电筒光渐渐在这里汇集，迅而伴随着清脆的银饰声，一齐向对面的田旁飘过去。
在预约地点，姑娘与后生们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意中人，双双携手走在柠檬般的月光里，消失在层层梯田中。
到了后半夜，月亮已爬到苗庄顶上。秋天的夜晚，已有丝丝凉意。夜里出来“晒月亮”的人却不需要另穿外套。冷时，只需在田边用旧稻草升一堆火，一群人席地而坐，围在火塘边，一边对歌一边取暖。倘是男方对歌输了，就必须接受女方的惩罚。说是“惩罚”，其实不外乎是去偷一些田边地角来不及收割的黄豆角、红薯、土豆之类的东西，拿到火上来烤熟，供大家夜里饿时宵夜用罢了。
然而，在中秋节期间，在苗庄这个地方，这样的行为是不能算偷的。当地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名曰“八月十五，乱偷乱煮”。大凡这时节夜里被偷的人家，白日里是绝不会出来“喊天”的（骂街之意）。相反，在苗庄人们的意识里，自家的东西被偷得越多，越觉得自家生产的东西受人欢迎，来年又会五谷丰登之意。
姑娘和后生们吃完东西，当歌声仍愈演愈烈的时候，鸡叫声却已过了三遍，东方开始露出了鱼肚白。
“天快亮啰，快回家去啰！”姑娘们催促着，后生们却依然不舍就此分别。
在姑娘们再三催促下，双方讲好了下次约会的日子，才恋恋不舍地向村口走去。有时在路上偶尔会遇上早起割草看夹的村里人，大家相互问早。然后，会心一笑，各自远去。
进得屋来，家里勤劳的嫂嫂却早已起来忙活了。看着面前眼袋熏黑的小姑子，姑嫂俩相视一笑。
“熬夜了就快去休息吧！早饭和猪食我来煮好了。”
“多谢——嫂嫂！”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姑娘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上得楼来，推开木楼窗棂，天已麻麻亮。一阵新收的稻谷香味扑面而来，让人如痴如醉。极目远眺，中秋的月儿仍圆圆地挂在西边的山头上，舍不得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