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粽子情
作者：张泉辉 时间：2013-05-27 阅读：299
家乡粽子情
□ 张泉辉
每逢端午佳节临近，大街小巷便会到处飘散着粽子的清香。在外求学和工作多年，品尝过大江南北和长城内外不少地方的粽子，但我的故乡陕西商洛的槲叶粽子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童年吃粽子快乐的时光。
“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这就是流传千年的唐朝著名诗人温庭筠之名篇《商山早行》。我的故乡商洛地区位于陕西省秦岭南坡，漫山遍野都有槲叶生长。商洛人包粽子用的是槲叶，捆扎粽子用的是马莲草。商洛槲叶粽子呈长条状，近半斤重，形似枕头，虽不及其他地区的苇叶粽子美观和精致，但却体现出商洛人的质朴和实诚。 商洛槲叶粽子特有的味道：其香气浓郁、厚重和沉稳，回味绵长，像商洛人一样，粗犷、质朴和憨厚。商州城里最时尚的人也爱吃其貌不扬的槲叶粽子便不足为奇了！
你若在端午节前几天亲临商洛，放眼望去，城镇、乡村、大路、小道，到处是扇子般的槲叶在涌动，左一片，右一片，叠交了扎起来，称作一把，如凤尾翠绿流淌，荧光掩映。空气中飘满了生鲜的槲叶的气味，先是幽幽的清香，随后便浓缩为沉沉的醇香了。那是槲叶煮熟了！小河边，水井旁，自来水管下，都可以看到姑嫂老妪在淘洗煮熟的槲叶。槲叶不但要洗干净，更重要的是需将叶面上的茸毛全部搓洗掉。把槲叶倒在水盆里，先洗出一片干净的铺在左手上，再用右手取其他的槲叶把正反面在这片上面擦过，一边擦一边沾水，这样两三下就干净了。把洗好的槲叶放在原先的那一片上，再依样洗其它的，就这样一片片堆叠起来，直到手里拿不下了，才码齐了放好。
然后进入主题：正式开始包槲叶粽子了！包的时候左手张开，先顺着手腕的方向放一片槲叶，叶根搭在手腕上，叶尖刚好到手心过一点，再在相反的方向放上另一片槲叶，和前一片槲叶叶尖对着叶尖，但叶尖要部分重叠起来，否则米就漏掉了。接着以这两片槲叶为中心，两边相对各再放两片槲叶。最后于掌心平摊了槲叶，舀一勺身边盆子里用食用碱水早已泡好的糜子、谷子、高粱或者糯米倒上去，均匀地铺开，放上和米一起泡过的狗头枣、红豆、芸豆、四季豆或者花生等，将四周的槲叶裹起来，用马莲草捆扎好。一个槲叶粽子便如胖大小子诞生在了人世间。
傍晚时分，母亲把包好的槲叶粽子一层层地摞在大铁锅里，盖上竹篦子，压上沉重光洁的鹅卵石板，倒满水，用树根生大火煮开，再用文火焖煮直到第二天清晨。母亲在昏黄的灯光下独自煮槲叶粽子的模样连同槲叶粽子的甜香一起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在山乡阒寂无声的暗夜里，那让孩提时代的我在梦里都能笑出来的煮槲叶粽子的“咕嘟、咕嘟”声，更是端午时节商洛山区孩童耳畔最美妙的音符！
次日清晨，你得先去享受端午节里各项民俗带来的欢乐：踏青，趟露水，采艾草，挂香包，栓五色绳等等。我们小孩子耐心等待的高潮终于来临了：揭锅！槲叶粽子的滚滚醇香，冲天而起，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把煮好的槲叶粽子从大铁锅里捞出来，解开翠绿的马莲草，剥开墨绿的槲叶，在热气腾腾的粽米上撒一层红砂糖。红砂糖立刻化成一层黑糖水，流淌在雪白的粽米上，煞是好看！吃到嘴里粘粘的、香香的、甜甜的，是一种只属于乡间的味道，绵远、醇厚而朴实！
吃过粽子，小伙伴们一起来到小村旁边的草地上尽情嬉戏玩耍。村边小路上步履匆匆的小伙子们也会吸引我们的眼球。他们都会挎着一只鼓鼓的装满槲叶粽子的提兜。这些粽子即将被送到他们的准岳父岳母家。故乡有给准岳父岳母送槲叶粽子的习俗。一只只槲叶粽子象征着青年男女把爱情种在了对方的心里。不谙世事的我们时常会朝着这些准女婿们唱几句山歌：“一碗碗谷子两碗碗米，面对面睡觉还呀么还想你！”“要吃那砂糖化成水，要吃那冰糖嘴对嘴！”“沙蒿蒿林里呀留不住，哥走天涯拉上妹妹的手！”
夕阳西下，当袅袅炊烟升起时，父母们呼唤孩子归家的声音便此起彼伏。玩累了的我们跟在暮归的牛群后面回家，带着一身槲叶粽子的甜香进入梦乡！
现在我远离家乡在外工作，虽不再有机会回故乡过端午节，但儿时故乡的槲叶粽子却早已镌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一个个槲叶粽子里不仅溶化进了故乡人的平实、质朴和忙碌，还饱含了山村孩子们对节日的期盼和山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承载了我那物质生活极为贫乏但却充满欢乐的童年，使我能够更为清晰地辨认故乡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