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乡村教书匠(外二章)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3-05-29 阅读:291
给我一支粉笔,让我在生活的黑板上,用文字和标点搭一间小屋,虽然清贫,但有孩子们的陪伴,这一生便就足够了。
在曹家沟借用三分土地,安息我一个异乡人的灵魂。让善良的孩子,牵出星光和鸟鸣,泥土和花香。村公所旁,我备下良心和责任,在一叠信笺上计划未来,总结过去,充实现在,规划一个美好的未来。
让作业本里的错字和病句,陪我聊天,说话,伴我失眠。对于孤单寂寞只是随便说说就好。上课时的热闹,放学后的冷清。空旷的操场上,徘徊,彳亍,看鸟儿衔来黄昏,任月影拉长脚步。
每顿饭菜,都加上些许的心酸、悲伤,细嚼慢咽中,我与故乡被一句方言紧连。这偏离乡场二十五公里的小山村,民风淳朴,清新淡雅,有陶潜归园田居中的悠闲、恬静。与烟为伴,以书为朋,笔尖流淌出的诗意,是生活中唯一喜人的颜色。
从故乡到学校,客车远走黎明,脚步踏出星光,其间的狗吠,匆忙了我的行程。在这里,活着的证据,就是保持用手机和外界通话,浏览彩信,顺便关心天气。不用关心村庄上的人情世故,不用担心讨价还价的生活。
每天都试图让梦,做得更完美,把烦恼和忧伤,都倒进垃圾桶。替流鼻涕,红着脸蛋的孩子,指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把牛羊赶上脚手架,让鸡鸭住进流水线,星星像留守的心情,随父母东奔西走。每一个学生都是一个故事,不同的情节,相同的境遇,汇聚在曹家沟小学,组成一部苦难而疼痛的生活大书。
我是乡村教书匠,在漏雨透风的教室里,教人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枕着明月,擦亮每颗流泪的星星。用宽容之心,原谅偷摘邻居家黄瓜,糟蹋田里庄稼的调皮鬼;以慈悲的胸怀,接纳上课走神,做作业不认真的小捣蛋。在乡村教书,我不仅仅是老师,还有多重身份,比如:爸爸,妈妈、警察、法官、医生……
挂在树上的钢轨,让孩子们聚齐又散去,天天如常,岁岁反复。在这方未经污染的净土上工作,我内心宁静,甘愿做一名身份卑微的教书匠,用知识的木桨,渡孩子到未来的彼岸。让无数可能的明天,从今天启程,让每一个梦都做得异彩纷呈。
我在曹家沟,每日吃苦但心里甘甜,在村东头的学校里,年复一年,尝尽人间悲欢。我是乡村教书匠,每天都重复着简单的生活。
偏 西
太阳偏西,故乡正好黄昏。田埂上的父亲,目光忧伤,背影也即将偏西。一只鸟的不安,孤单了整座村庄的日夜。
村庄偏西,祖先的名字,仍在石碑上永恒。哪些灰色的枯叶,多么痛。累积的沧桑,铺满每一条回乡的路。
火车轰鸣,夜夜不知疲惫。悬在半空的呼喊,走失了多少年青的模样,猛一回头,那声音至今还能让人泪流满面。
漆得发亮的棺木,藏着黄连一样的人生。诉说低于泥土,被草芥覆盖了岁月。明媚偏西,文字在信笺上叹息,看不见我们的潸然泪下。
岔 路
又到岔路,这次注定是左右为难。蹬了一夜,也没有想清未来的路,烟蒂没能排列出答案,二十多年来,或许这算个最难的题。
走,是个动词,对你来说,却是一个遥远的奢望。半条腿留给了城市,贡献给流水线上的机器。写满条条框框的赔偿协议,有的是小学文化参不透的天机。老父亲歪歪斜斜的替你签上姓名,僵硬的字迹里,有一座村庄的苦难和悲伤。
握着出院手续,两眼暗无天日,世界瞬间坍塌成一滴眼泪。苦瓜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喧闹的车流,覆盖了老父亲吧嗒吧嗒的旱烟声。快要出城的时候,闷葫芦似的你终于发话,爹,我们去那。哎!腿都没有了,还能去那,跟老子回家。又是一阵沉默。站在路口,你耷拉着脑袋说了一句,听爹的。
这些年,除了籍贯,其他一切都已经陌生。想到以后,忍不住嘤嘤哭泣。没有出息的小犊子儿,听爹的回去讨一房媳妇,平平安安的也能过一生。
面包车加大油门,在公路飞驰,城市在车窗外远去。这次你狠下心听爹的,不与老人家争论,决定忘掉曾经的浮华和美景。你想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就算人生还会遇到岔路,你都不会再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