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诚挚的盆景
作者：■李章顺 时间：2013-06-06 阅读：518
浅笑之下，皱纹深广，眼睛里以为足够老的他，让人生出怜惜;他知道我在注视他，便抬头笑道：“要买棵盆景吗，包栽活”。 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似乎都被胡子给挡回去，全无职业的豪迈。
我没有要的意思，但是又真的想给他买点才可以满足我此刻心境，于是告诉他：“你且等一下，打个电话”;他的笑又一下子绽开：“好的，我不急”。我打电话给姐夫，要他过来买盆景。
这是一个阳光充足的午后，阳光以大地为屏幕映出了两个主角 ，经过一番舌战与倾听的反复后，姐夫愿意出180元给他买一棵小黄灌木树(其实名字我也不是很清楚)。
接下来的步骤是包栽了，一行三人来到姐夫家。姐夫开始炫耀自己最近寻来的好树，还有那培植的经验。他走到一棵油刺果灌木面前对姐夫道：“这是一盆不错的景，只是没有修剪培植的精髓，要进行适当修剪，剪去病弱枝、交叉枝、平行枝、重叠枝和徒长枝等枝条，修剪口要涂抹愈伤防腐膜，应保持充足的水分供给和植体护理，才能培育出植株的健壮和树形的优美，使树体景观更靓更迷人”。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但还是顺势调侃道：“我们这些行外人，以为是鸡就会下蛋，栽进盆就是盆景”。他酣然一笑答：“你真逗。”他对姐夫说要用酸性土来栽植他卖的这棵小黄灌木树，叫姐夫看他如何用土、用水，教姐夫如何放置取光保温，教姐夫培植修剪的枯枝柄修剪法、共主茎修剪法、三刀法。看到工作快做完了，姐姐拿出热水给他们洗手，他那粗糙的手洗过后还是给人一种没有洗干净的感觉，其实那是岁月的风雨痕迹入住太深的缘故，当姐姐递给他毛巾时，他推辞道：“不用，不用”，顺势把手放在衣服上搓了几下。我知道，他是怕弄脏姐姐的毛巾，故而推辞的。
姐姐说饭都做好了，请老师傅进来吃饭了，他一激动，竟然把外面坐着的板凳带翻了，好像一下子不知所措。我上去道：大家都是农村人，还客气什么 。把他拉进了屋里。他怎么也不肯坐在沙发上，提过一个凳子就是怎么也不放。姐姐说：“依照老家的规矩，在手艺人干活的时候，应该有烟茶伺候，现在搬出了老家，连这起码的规矩都做不到了，希望老师傅谅解。”“瞧你说的，没事，没事”姐姐的话平复了他的谦卑，他在吃饭的过程里没有再推辞。
姐夫递给他200元钱，说不用找了。他坚决把20元钱塞给姐夫，他表情严正地说：“180是我应该得的，里面包含我的树和我包栽活的技艺，200元就是贪心了，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一个字：贪。”他拿着180元钱逃跑似的跑走了，还顺便回了一句：“你们真好!”
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我想到一些以前看到的话：这是小人物的可爱之处，不趋时、不趋利，不怕辛劳，只怕欺心，这叫“轻贱者往往品重，位卑者往往德高”。
我现在又一次回味起了当天场景：浅笑之下、皱纹深广、品重德高的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