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失常的李老师
作者：■周远松 时间：2013-06-13 阅读：289
李老师拎着一个女用提包，风尘仆仆地推开法庭办公室虚掩的门。我招呼他坐下，正准备给他泡一杯水，他却将我拦住：“别忙，先给我立个案子。”
李老师是我儿时的班主任。几年前，李老师的儿子因车祸丧生，他未能承受中年丧子之痛而精神失常，提前一年退休后，被他女儿接回城里去了。
“李老师，你要和谁打官司呀?”我不以为然。以前他也来找过我，无非是和我摆一些不着调的龙门阵，吃一顿饭就走了。
我正琢磨请他吃顿饭，然后上县法院办事，顺便把他带回去。他却小心翼翼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诉状递了过来说是刚才在车上写的。我一看，原告是李老师名字，被告是他女婿赵六子，字迹歪歪扭扭的，内容也没有逻辑性。我向他解释，即便小雨真的要和赵六子离婚，也不能由他来起诉，离婚涉及人身关系，父母是不能替代的。况且小雨和赵六子在城里居住多年，户籍也早已迁到城里，不属于我所在的法庭管辖。
“可赵六子不是人，经常打我女儿，我女儿胆小不敢跟他离婚。他在外面都有女人了，还给那个女人签了离婚承诺书，城里的法庭我不熟，我大老远坐车来找你，你也不管了吗?”李老师说。
我与赵六子关系疏淡来往不多，之前也曾听说过他在外面包养了一个女人，但终究是道听途说，疯疯癫癫的李老师怎么知道他女婿给别的女人签了离婚承诺书呢?
“李老师，不是我不管，离婚这么大的事还得小雨自己做主”，虽然他是精神病人，我还是耐心疏导他，“你不能没有凭据就说别人有什么作风问题”。
“要证据是吧，都在这里面”，李老师把那个女提包狠狠地摔在我的办公桌上，“这是老子昨天在街上散步，看见赵六子和那个女人在宾馆门口分手后，跟踪那个女人到银行门口，老子一脚把她踢倒，从她手里抢来的”。见我不相信，李老师拉开提包拉链，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子上。
我顿时傻眼了，除了一些女人的化妆品和一个钱包外，还有一张用X局信笺书写的“离婚承诺书”，承诺人“赵六子”三个字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这回你信了吧，你还认我这个老师吗?小雨自小没了娘，但自尊心特强，要是他把小雨离了，我女儿多没面子，老子不如先帮小雨把这个白眼狼给离了”，李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语无伦次地说，“你说，老子没有亏待他吧”。
是的，李老师没有亏待赵六子。整个小学六年，李老师一直担任小雨、赵六子和我的班主任。后来赵六子初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师范学校，但由于家境贫寒，他父母查户口似的跑遍了整个村子，也没有凑足六子的学费，是李老师毫不犹豫地借给他五百元。六子进城上学后，因成绩较差没再复读的小雨常去找他，没多久两人就公开谈起了恋爱。李老师也没反对，他觉得六子善良，女儿和六子好他很放心。六子毕业教书一年后，和小雨结了婚，李老师托人帮忙，六子就改行到乡政府上班了。六子也很争气，官做得越来越大，前年终于当上了县里X局的局长。
因为是李老师抢来的东西，我怕遗失，便把他倒出来的东西收回提包。
突然，几个警察来到法庭，说李老师涉嫌抢劫，他们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才找到李老师。我说李老师是精神病患者。其中一个年轻警察说，“他和我住一个单元呢，我知道他是精神病患者。他抢了一个名叫柳絮的女青年的包。柳絮报案后，我们调取了监控录像，发现是他，就立即向领导汇报李老师的情况了。”
“李老师，请你跟我们回去吧。”年轻警察微笑着对李老师说。
李老师突然一把夺下已被警察拎着的那个女包，欲夺门而逃，年轻警察一个箭步将他抱住，塞进警车去了。
李老师探出脑袋向我招手：“记得帮我把案子立好。”
我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拨通小雨的电话，向她讲述了李老师来我这里的前前后后。
“我是受够了赵六子的打骂，可我们还没闹到要离婚的地步啊”，小雨痛哭流涕，“没想到他会包养狐狸精!这回可把我爸害惨了”。
我安慰小雨：“李老师没事，他是精神病患者，不负刑事责任的。你带上他的相关证件去公安局把他领回家吧。”
挂断电话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我被李老师的行为所震撼：李老师的确神志不清，可对女儿的拳拳父爱却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