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父书

当我再次写下你，我已开始相信命运。
——题记

在开始述说其他之前，我要对那位
依靠算命维持生计的乡村瞎子表示
不满。

他说祖父祖母一生该有两点花，两点子
谁知花只有一点——我唯一的姑妈
子多了一点——你说就是你
为此那瞎子断言，多出的这一点
或将命途多舛。

为什么，他双目紧闭
却早已看穿你的命运？

如果细数你的苦难，你会不会
怪我下笔太残忍？

幼时的一场白喉病，让你九死一生
临近高考的一斧子，不但让你跛脚
更让你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而
碾过你左腿的车轮，继续在大地上
滚滚向前，生命中陪你大半生的人
却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让你在人间
有苦难言？几百个孩子的吃饭问题
让你乡村小学的职务到头，也让你
无可奈何中茫然无措，也噤若寒蝉

撇开这些不谈，你还有什么
需要我为你厘清？

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
其实你知道天命难违，就好比
你相信了那位乡村瞎子的预言
也就该相信，当年你的班主任
带着你们春游时，另一位算命先生
当时未曾泄露的
天机。

天机本不可测，更何况那先生
只是说你们其中有人，一生或将有两个。
两个什么？这么多年，你盼望
有两个儿子，好让我不孤单
谁知命运，没给你两个儿子
倒带走了你的另一半。至此
你还是不相信。但那先生不幸
又一次言中了你的命运。

如果再撇开这些，得让我想一想
除了逃学，外出疯野一天
和别人打架，惹妹妹哭泣
你还会找些什么理由
用你蒲扇一般的巴掌
打我。

而你在前面打我，奶奶就在后面
打你。现如今我也做了父亲
当我的巴掌，也落在孩子的身上
再没有谁，要在后面打我
而你远在躲雨屯，鞭长莫及。

其实鞭长莫及的，还有你满腔的血
甜蜜的血。终你一生，堪比黄连
为什么一身的血，会变得比蜜还甜？

我给你买苦瓜、胡萝卜、各种中西药
凡是能让你血糖降低的，我都
不遗余力。还苦口婆心
像一位父亲，劝告不听话的儿子
不要抽烟，不要喝酒，大小琐事
不萦于怀。可正如当年我不听你一样
你对我的话，也是置若罔闻
抽烟，酗酒，为丁点小事
大发雷霆。让闷气，积满胸腔
然后继续用酒，把自己
麻醉。

现在，请允许我在一首诗里
为你把一生的不幸、苦难、病痛
还有你难言的孤独、落寞、悔恨
逐一剔除。然后把健康、快乐
幸福、美好逐一加上，不可或缺
也允许我为你加上一份爱情
相依为命不离不弃，拥有天伦
相濡以沫世世生生，有绕膝的乐
也有无言的暖。让我失去了
一位妈妈后，还有一位妈妈。

这一生，你做了我父亲
我做了你儿子
如果有来世，请你做我儿子
我做你父亲。
让我们继续拥有
这温暖的姓氏，血液，亲情
让我们将这一生
不变的父子情，继续
传递下去。让我们
还在躲雨屯，恪守着村庄
恪守着世世代代的
良心。那时，父亲啊
天上人间，我相信的
已不止是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