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灼甫街子
作者:王顺林 时间:2012-03-26 阅读:549
曾经的灼甫街子灼甫街子地处威宁西北部,距威宁县城一百二十余里。灼甫街子旧址在现址以东一两公里处,为原威宁游击团团长卢嵩岚于解放前任四甫乡乡长时所设,是为老灼甫,后来迁于现址。
灼甫属凉山、半凉山地区,土地虽不十分肥沃却较为宽广,是洋芋、苞谷、荞麦、芸豆等粮食作物的主产区。又因天然牧场的阔大、天然牧草的丰饶且质地优良而盛产的猪、牛、马、羊、骡体格健壮、肉质细嫩、鲜香可口而名扬四里,牲畜存、出栏率一度处于周边各地之首,特别是计划经济时代,尤为突出。
要说灼甫街子曾经的活跃与繁荣,得用历史的眼光去正视。虽说现在的灼甫街子与各地市场的活跃与繁荣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然而,曾经的灼甫街子从外在形式上看,与现在相比也只不过现在多了几间房屋而已,可从商品的种类和数量上看似乎没有很大的变化。说它曾经的活跃与繁荣,不是从纵向比,而是从横向看,得从那个年代各地市场的现状与活跃、繁荣程度而与之相比较而言。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于受计划经济体制的制约,商品生产受到了极大的阻碍,各地市场经济萧条,毫无半点活跃和生机,贵州境内益甚。那时候,商品销售的载体主要是各供销社,而供销社内的商品也是十分匮乏的,除布匹、食盐等主要商品而外就是一些简单的笔墨纸张、针、线、鞋、帽之类的小零小碎的小商品而已,种类也并不是繁多,品种更不齐全。有时就煤油、肥皂之类的生活必须品也难以做到正常供给而凭票供应,烟酒之类就更不消说。就农产品、畜产品的交易在其他市场也是廖廖无几,可灼甫街子却不同,灼甫街子有着它得天独厚的条件。它除了有以上的优越外,还地处一个“小金三角”地带——正处在威宁县城、云南的昭通和赫章西南部地区三角内部的等距点上,与三地的距离不远,也不近。这个农作物主产区、特别是牲畜主产区和“小金三角”地带,成就了灼甫街子在各地市场萧条、毫无半点活跃和生机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曾经一度的活跃与繁荣,是方圆百十里之内最主要的商品集散地,在当时的环境条件下算是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是当时的各大小市场无法比拟的。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灼甫街子,市场繁荣,商品种类繁多,交易量大,操着各地口音的小商小贩们每逢赶集日(当时为每周日)便云集这里。其当时的活跃、繁荣程度为周边各大小市场之首。各地客商主要来自云南的昭通、可渡,赫章的与威宁羊街毗邻地区以及威宁的中水、幺站、小海、羊街等地。当时的灼甫街子,只要是中午赶集人到齐的时候,那才真是叫做人声鼎沸,人们的讨价还价声、交谈声、偶尔仔猪贩们捉拿仔猪时仔猪的嘶叫声和牛羊骡马的鸣叫声交织、混杂在一起,当你去赶集时,在很远的地方就会听见浑厚的群蜂朝王般的嗡嗡声。
灼甫街子占地一万多个平方,整个街子分小商品集市和牲畜交易市场两个部分,牲畜交易市场又分为骡马牛羊市场和生猪交易市场。小商品集市与牲畜交易市场呈南北向排列,小商品集市处于北面,牲畜交易市场处于南面;骡马牛羊市场与生猪交易市场呈东西向排列,骡马牛羊市场位于东端,生猪交易市场位于西端,整个市场呈倒“L”型。当时的市场上没有一间房屋,各种商品摆放有序,从下至上一排排地南北向呈梯状排列,因而,你要是从高处俯瞰,那市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的攒动也如一条条涓涓细流,也是缓缓地呈南北向的流动。各种商品的排列自下而上,依次为:铁器,有刀(镰刀、菜刀、杀猪刀)、斧、铲、勺、锄、锅、铧、马掌等。篾器,有箩、筐、篼、筛、簸、撮箕等。
水果,随季节有桃、李、梨、杏、核桃、柑桔、地瓜、柿子、拐枣等。
小吃,有凉粉、汤锅、黄粑、燕麦粑、麻汤(方言,糖。用苞谷自行熬制,再用核桃或炒熟的黄豆退皮后予以混杂,称这为核桃糖或豆糖)等。凉粉,有甜荞凉粉、苦荞凉粉、偶尔也有豌豆凉粉,灼甫街子的甜荞凉粉色鲜、质嫩、味美、鲜滑可口,至今仍是人们的首选。当时那甜荞凉粉虽只八分钱一碗,可当地的人们去赶场,要是能吃上一、两碗灼甫街上的甜荞凉粉,也算是十分不容易而惬意的了。而那时的如我之类却只能远远地站在一旁看着它的鲜嫩滑亮作敬而远之状,把满脑的欲望怀揣在肚中,在那里默默地大饱眼福。汤锅,有蘑芋豆腐汤锅、狗肉汤锅等(后来大集体解散后又有羊肉汤锅)。当时灼甫街子的狗肉汤锅小有名气,虽说只五角钱一碗,那也不是任何人都吃得起的,大多只有外来客商才能享用。那燕麦粑才真叫一绝,汤碗口那么大,圆如满月,薄似纸张。用燕麦面做好后再通过木碳火悠悠的烘烤,整个燕麦粑就被烘烤成薄如蝉翼般的两层黄澄澄的壳,香脆可口,回味悠长。还有黄粑、糖(均是用自产的苞谷熬制、蒸制),曾经有一户人家,专门蒸制黄粑在灼甫街子上出售,由此便起了一栋青砖大瓦房,在当时是凤毛麟角的,这户人家姓陈,于是,周围的人们便称之为陈黄粑家。
然后就是小商品。当时灼甫街子的小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主要从云南的昭通而来。其他地方买不到的,灼甫街子都有。真是应了那句“河中无鱼市上有”的俗言。我的老家就住在昭通、中水通往灼甫街子必经的大路旁,每逢周六的下午特别是周日的早晨,那条路上真是热闹非凡,来自昭通、中水的客商牵成线地络绎不绝,有用夹箩背的,有用挑箩挑的,都往灼甫方向赶。他们从昭通带来的商品给当时灼甫周围的人们生产、生活上的极大便利,有面条(昭通人称之为挂面)、白糖、红糖、沙糕、饼干、烟、酒、茶、胶鞋、棕草鞋、胶皮草鞋、橡皮筋、炮竹、火机、火石、火柴、小画书、放羊黛色(染料)、花线、肥皂、香皂、洗衣粉、雪花膏……等等,有时还有大米。这些商品几乎占据了当时灼甫市场(除牲畜市场)的一半,与当时整个灼甫街子的繁荣悉悉相关。在当时计划经济体制条件下,工商对各地市场的管理都是非常苛刻甚至严酷的,市场上商品(除自产自销的农产品、畜禽产品而外)的流通就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是坚决打击的对象,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然而,灼甫街子也并非是空中楼阁、世外桃园,只是负责管理这个市场的工商行政管理人员似乎是松紧结合、张驰有度,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一般来说他们在这其中也是有些许的好处的,不然的话……。人们常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即使有时市场被管理得似乎是水泄不通,从表面看是一片风平浪静,可这些外来的小商品经营者也自有他们的妙招来对付。
当时来自云南的昭通、威宁的中水的客商们由于两地距离较远而不能在一天之内赶到,均无一例外地在灼甫街子赶集日的前一天便来到了这附近,投宿在这附近的人家中,次日一早便上灼甫街子。要是遇上工商管理市场特别严的时日,那去得早的就会立即返回,便一路通风报信,于是大家都会半道而返,返回投宿地后,用一个准军用帆布挎包将小商中品装入挎上,再向所投宿的人家借上一床披毡披上,不在街上摆摊,这就和当地人一模一样了,不熟悉的人谁也看不出。当然这样的情况不是经常而是偶尔才会有的。于是,需要购买商品(特别是烟、酒、茶,其他商品则可以延缓推后)的人们便会找到这些客商,在背着工商管理人员的僻静处,在披毡的庇护下验货,然后悄悄耳语讨价还价后成交。他们售卖完后又返回挎上一挎包再次上街,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然后就是农产品交易市场,农产品有苞谷、荞麦、大豆、云豆、豇豆等。当时灼甫周边的许多人们都由于口粮短缺,常常是从几十里之外纷至沓来,从灼甫街子上买回他们一年中所短缺的食粮。在当时的景况下,灼甫这块土地并不十分肥沃却较为宽广的凉山、半凉山地区,对于周边许多年年口粮短缺的人们来说,也算是功不可没的!
除小商品集市而外,灼甫的牲畜交易市场也是较之于周边各大小市场犹为突出的一景。当时来自赫章与威宁羊街的毗邻地区特别是云南的可渡、威宁的幺站、小海等地的仔猪贩子们便是无数拨,他们一拨拨地来到灼甫街子,几乎成交错状,你来我往,你往我来。总之,灼甫街子生猪市场上的仔猪贩子们,每一个赶集日都是无数群。他们三三两两一群,每到赶集日的前一日便投宿在市场附近的人家,第二日便都云集灼甫街子的生猪市场。他们将市场上每一户人家的仔猪选定购买后,便将这些仔猪集聚起来一群群地往宣威方向赶。只要到了小海一带,便可以一路卖出,边售边走,经原老区时的小海、幺站,便到云南的可渡一直至宣威。大部分时候,他们到达可渡后就已全部售完。可有的时候却一直要到宣威附近,才能全部脱手,然后再沿路返回,进行第二轮交易,如此循环往复。灼甫街子盛产的仔猪就这样源源不断地销往县内外的四面八方。从某种意义上说,那时的宣威火腿的原料来源很大一部分就来自灼甫呢,这一点,宣威的火腿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当时的这些仔猪小贩们早早地便会来到街上的生猪市场,等待着这里的养殖户将一窝窝小猪赶入生猪市场。每到中午时分,那生猪市场上便是大猪小猪地黑压压的一片。此时,他们便会在生猪市场内到处转悠,左顾右观,这窝猪前瞅瞅,那窝猪边观观,不时便会和牙子(在买卖双方之间撮合的人)们三五成群地在一旁切切私语、议论。然后便是从每一窝小猪中选拔(择优选良)或扯把(整窝批发)地讨价还价。有时他们还会提着一两瓶酒,和那些小猪的售卖者一道边喝边谈论着、讨价还价着,以便将价钱谈到最合理的价位。常常,牙子们就在买卖双方之间反复地不厌其烦地斡旋。还有的时候,仔猪贩子们会与牙子一同或将手伸进披毡内 ,或将手伸挎包内,或将手伸进衣服后摆内,双方用手秘密地进行一种价格的商谈和沟通,然后再让牙子与卖方斡旋。
最后是牛羊骡马市场。当时的牛羊骡马均为集体所有,而且国家有不准宰杀耕牛的禁令,又不准有私营工商业的存在,也就没有因牛羊骡马而派生的其他产业,因而,牛羊骡马市场的交易量不是很大。除各地集体需购入牲畜发展生产外,主要就是老牛的交易。老牛主要销往中水、昭通附近的回民作为菜牛,因而交易量也并不是很大,况且在当时来说,一年中能宰杀一头菜牛的回民是极少极少的。
灼甫街子“曾经”的时候,我虽还小,但在以后的记忆中还是留下了深刻的印像。因为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到过威宁,也到过昭通,昭通和威宁给我的感觉就是不一样。昭通似乎商品琳琅充裕而威宁却单调贫乏,威宁的餐馆内几乎就没有什么炒菜,就饭也是百分之七八十的苞谷饭混杂着百分之二三十的老陈米,在今天的人特别是80后、90后来说,是难以下咽的。后来在历史书中看到了画家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后,使我常常回想起灼甫街子的“曾经”,简直就是一幅浓缩了的《清明上河图》,真可谓无独有偶!虽然灼甫街子的“曾经”和现在相比算不了什么,但在彼时彼境,那种热闹,那种活跃,那种繁荣,真可谓是独树一帜、独一无二的了!也许正因为于此,当时曾经很多次引来过许多艺术系的大学生或专业画家到那里采风、速写,把灼甫街子“曾经”的生机与活跃传神地定格在了他们的作品里,成了又一幅《清明上河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