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 缝（小小说）
作者：■马永坤 时间：2013-06-20 阅读：258
一进办公室，阿四就被何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唯唯诺诺的阿四耷拉着脑袋，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这应该是工作十年来的阿四第一百零三次挨骂，阿四这人有个既好又坏的毛病，每次被领导批评，回来再憋屈也要用小本子记着，争取以后改正。多年来，有一个问题老在阿四脑子里纳闷，就是平时无论如何尽职尽责，工作照例出成绩，按说没功劳也该有苦劳，按说领导应该记住一些，可领导就是领导，老记不住好的，是人但凡都有个鞋歪脚错，许多时候阿四觉得自己连鞋歪脚错也没有，可领导毕竟还是领导，心情不好的时候，做啥说啥都是阿四的错。
原因简单不过，就是头一天阿四一时冲动给何主任的上司方局长打了个电话，说的是单位里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按说也算聊家常，当然不属于私底下打谁小报告那种，打电话的当口，阿四也是出于自我感觉，感觉这么多年来自个儿在方局长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好歹也算私交甚密吧，哪曾想，方大局长不但没帮忙给阿四讨个说法，还上纲上线，不惜出卖阿四，专题召开相关会议，把何主任叫去痛骂了一番，大意是何主任日常没管教好阿四，竟然让阿四这种没级别没身份的普通工作人员给他打电话，方局长一口官腔训斥何主任，“我说你嘛老何，要汇报嘛，也得按级别嘛，这级别嘛，是绝对不能乱套的，阿四给我打电话，代表哪样身份嘛，不光你要作出交代，那个阿四嘛更要深刻检讨”。这官场的潜规则，所有的气最终还得往阿四身上泄。
阿四两天没有进食，阿四茶饭不思，阿四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前些年方局长官位还不高的时候，谦虚着呢，和颜悦色，为人低调，没丝毫的“官架子”，街坊邻居那个赞美就甭提。随着官位的升迁，方局长腋下的公文包变得越来越精致，属下、街坊、邻居、老朋友遇到了和他大声招呼，最多只见他挤挤眼，油亮的头颅直耸云霄，慢慢地，竟连走路都是屁颠屁颠的。只有一种情况方大局长会突然“回到从前”，就是方局长遇到官比自己大的领导，迅速把他的精致手提包往什物上一放，弯腰紧跑两步，双手远远地伸出去，紧握、握紧，口中念念有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阿四清楚地记得一次方局长接待上级领导，忙去抢着握手，不幸被一块石头蹭倒，竟然摔得满嘴鲜血，爬将起来，仍然把上级领导的手紧紧握住!
方局长的个人嗜好阿四也想不通，譬如打麻将，连续奋战几天几夜大赌豪赌不觉累，在兴致上的时候，上级下级打来电话，“嘘，你好，我正忙点手上的紧要工作，有空我一定过问云云”。再譬如“饭局要有美女，洗澡要有特殊服务，有人办事要到家里来等等”，都成了方局长不成文的规矩。这些阿四都知道，阿四一直装聋作哑，方局长却把阿四当木偶!
想了这些，阿四该认真拟写上交方局长大人的检讨书了，阿四没啥错，坐了半晌也只是叼着笔，不检讨吧，方局长那儿交代不了，检讨吧，没啥可交代的，索性就写写小时候身为人民公社干部的父亲那一代人进村入户被老百姓争抢着请饭的那一种友善、拥护、爱戴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