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
作者：李云侠 时间：2013-06-24 阅读：281
恶魔
■李云侠
深秋，七点钟的早晨，雨丝儿叽里咕噜的说着话，街道上稀稀落落的几个人顶着雨伞逃命似的一晃就只剩下剪影，早餐馆儿的卷帘门在老板的呵欠声中吱吱嘎嘎响开。一个小时前睁开眼睛的我，还是无法昂首阔步，只是耷拉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默念这是刚开始还是下一秒就会来的结束。
办公楼还静悄悄的，不像在沉睡倒像是思考，该不会是在预测今年的冬天黑颈鹤会不会带来新的成员吧。扭头走进一家只有两个女人的早餐店，一个老的满脸褶皱，一个小的还不及我肩头。要来一碗红烧肉粉，三五块肥腻腻的肉匍匐在鼓胀的白色粉丝上，旁边耷拉着一片误捞上来的姜块，是紫黄的颜色，像是地上干涸很久的血，无声无息……扒开早已死绿的葱花，粉丝一段软得像蛆虫的身体一段硬得如遗弃的骸骨，那肥腻的肉怎么也扯不开，像连着筋。肩头小姑娘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只听见嗡嗡地响，这么小声一定是刻意的，难道是古老城堡里走出的丧尸？那褶皱老一定就是打小就听过的老变婆。她们是在谋划该从哪里下口么？
最近，总觉得这个世界哪儿哪儿都很可怕，像是无间地狱。
平常在推个板车在街面上卖菜的大婶们，最近都像是被魔鬼控制了，眼神乱转，两鬓的碎发张牙舞爪的四处蓬发。原本安安静静的腌菜现在看起来，也是面目狰狞可憎。像是对只能被腌制的命运十分不甘，挣扎着想要用被压弯、被褶皱的身躯裹挟住身体散出来酸臭的味道。我猜想，如果可能，他们一定会联起手来，统治这个世界，就像人自以为统治着这个世界一样,觉得自己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可惜，他们没有那样的机会。卖菜大婶戴着胶皮手套的大手只要一拉他们立马就能四分五裂、尸首天涯。然后被主妇们拿回去，刀切，下锅烹炸蒸煮，然后由一双竹筷丝毫不怜惜地揽入被油腻占满空间的女人或者男人的口腔，咀嚼、吞下。然后和着各种被抛弃的东西一起在血红的胃部翻滚搅拌，直到完全找不出原来的样子。我想，如果它们有血肉的话，一定就是剥皮抽筋以后血肉模糊的样子。
他们没来得及哀叹命运的不公，就已经再无说话的能力。难道在肠道中那个流动的间歇没机会吗？是的，不可能会有的，在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其他一道被吞下去的食物们纠缠住了，他们根本无法从当中完好地抽离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只能就这么被纠缠撕扯着。
如果我想，我以为，他们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变身为被诅咒的魔鬼，变成人一切可能接触到的东西，然后用力，一定能将人的血肉拉扯成丝，就像他们被咀嚼的时候那样。真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