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牛

老黄牛

■马关勋

村里人家的牛都换成西门塔尔了
西门塔尔壮实，力大
父亲却还没换。一头黄牛用到今天
老黄牛牙齿脱落，毛色粗糙
走路像一个拄拐杖的老人
父亲说西门塔尔是国外的品种
不管哪里的品种，是好牛都喜欢
惟独这头黄牛从祖父的手里接过来
黄牛老去

一直不宰，不肯卖
空闲时，牵着牛日升日落
母亲哀怨，老牛使不上力气了
父亲仍然说，过些日子再处理
前天牵牛饮水回来，一前一后
我乍看，就像来走亲戚的爷俩

第一件事情

回到乡下，我必须触摸泥土
告诉那根的所在，我回来了
就像告诉亲戚们一样，我回来了
泄出多年来隐藏在内心的乡间俚语
向支撑我身体的每一植物道一声：谢谢
玉米，烤烟，大豆，茄子，白菜，黄瓜……
最卑微的农作物，最硬朗的支撑

一个卖烧洋芋的女人

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静静地站着
旁边，一个女人在锉洋芋
庖丁解牛，尘飞落
洋芋恰似小城的夜色，渐渐金黄
女热不断抬头
蜂窝煤炉。洋芋，九个洋芋。小女孩！

女人不断抖落身上的灰尘
身体似乎是被灰尘压着的
动作僵硬，身体像是别人的
脸上沾满尘屑，面色黝黑

小女孩焦急地站着
还有六个洋芋！
还有五个洋芋！
还有四个洋芋！
女人把三个洋芋收起
一手提着蜂窝煤
一手牵着小女孩
到像女孩握着一个巨大的洋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