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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03-27

散文诗五章

作者:陈小江 时间:2012-03-27 阅读:479


  乡村
  乡村老了。风一吹,荒草遍地。回不去的地方是故乡,比故乡更远的是乡愁。半山腰的亲人,有满坡的庄稼陪伴,山腰下的父母,守着十打九不通的电话度日。
  离家的少年,一直在路上。蛇皮口袋里的梦想,在城市啃着面包。艰难地搬运着年月,把人生转让给老板,把命运放进流水线。在加班与拖欠里,咽下大把大把的眼泪。城中村,棚户区,暂住证,有说不清的无奈与惆怅。
  乡村的儿子共有一名字——农民工,不是农民更不是工人,这份职业贴满名目繁多的标签。随高楼爬上天空,随机器深入地下。有时离天空很近,有时离阳光很远。他们没有土地,也不属于城市,南来北往,随工地像候鸟迁移。乡村是爹,乡村是娘,我们都是不肖子孙,抛开了爹远离了娘。在通往幸福的路上,跌跌撞撞,不知疲惫。直到某天醒来,才发现“子欲养而亲不在”。在一页纸上,写下眼泪,悔恨和一生一世的愧疚。
  洋芋
  一把草粪,两撮肥料,便是最温暖的家。在黔西北两千米以上的村庄,人穷地瘦。冷风吹来抖一抖,生了病灌它两碗苞谷酒。肩扛锄头,背被背篓,挖挖刨刨就是一生。老皮烟、苞谷酒、陈腊肉,那是奢侈也是生活。
  秋收后的洋芋一车车被远到城里,烂的丢进垃圾箱,身强力壮和幸运的进入了工厂,流水线分割了他们的一生。加工打磨后,光鲜的生活在城市。这样或那样的标签,让土里土气的洋芋登上了大雅之堂,再没有村庄的影子,再没有泥土的气息。
  某个夜晚失眠的洋芋,忽然发现,自己把自己的根弄丢了。拖着疲惫的身子,撤回了乡村。然而经不起风吹雨打的老屋,早在多年前便已倒塌。洋芋捂着胸口,想哭却哭不出来,一声咳嗽悬在半空,久久都没有落下。
  母亲,在寒风中为我买肉
  在八十公里外,听见我没有猪油吃的消息。叱责的语气里,分明有无尽的牵挂和担心。这些年来,总是报喜不报忧,无形中加重了母亲的忧患。言语里的风吹草动,对母亲来说,都是一场劫难。
  凉都的秋,有无限的冷和寒。母亲必须在六点醒来,挤上那辆开往水城的破中巴。颠簸的山路上,让总是晕车的母亲,呕吐出昨夜的饭菜,吐出一个六十岁的老母亲对儿子的爱和担心。迷蒙的天气,挡不住母亲的喜悦和脚步,仿佛她晚年的孤单,都因此烟消云散。
  肉价又涨了。电话里母亲不断责怪自己手散,看见肉质鲜美,每斤多给了一元。握紧电话,某些话语哽咽在喉,瞬间就了湿眼眶。
  腊月的消息
  在焦家坝,二叔的酒气里,尽是邻里的唾弃和叱责。东倒西歪的亲情,鸡不鸣狗不叫。疯言疯语的咒骂天,咒骂地;哭哭啼啼的哭自己,哭家庭。一个老光棍的晚年,求神拜佛,凄凉了曾经的风光无限。
  荒草长满门庭,蔓延成苦水,倒回肚腹。偷鸡摸狗的双手,偶尔也有花花绿绿的糖果。小心翼翼的和村里的孩子,跳皮筋,爬树和捉鱼,每天乐此不惫…… 数九的阴雨蒙蒙,夹杂冷和寒。王大爷铲得通红的地坎下,零下五度的气温,要了二叔满是酒气的小命。父亲说“恶人有善相,命不长也”,语气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许的难过,毕竟血浓于水。
  现实贴:腊月葬祖或其他
  三加二减五演算出的人生,精彩而不潦草。马匪的火把,烧掉了三间厢房,也烧掉了五口之家其中的四个。
  那就逃吧!背着“天地君亲”,背着一斗三升米的盘缠。拖着瘸腿,从纳雍到水城,见山开路遇河搭桥。饿了啃几口洋芋,渴了喝几口山泉。逃吧!逃吧!别回头!实在累了就停下来息息,埋锅造饭,把十万大山认着祖先。选一块向阳的地方命名为射孤平,在家谱上划上厚重的一笔。
  犁牛赶马,春耕秋获,十世亲人繁衍生息。老了实在走不动,就让孝顺的子孙,把你们一一抬上后山,和亲人团聚。山上山下,一起日落而息,日出而作。多年以后,有人定会和我一样,眼含泪水心生悲伤。呼天喊地,也见不到我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