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关键字

　　根
　　大地寂寞时
　　吟出了这些山的长短句
　　一节诗的停顿处
　　爷爷的爷爷走累了
　　顺手舀一瓢斜阳
　　将根种进了土里

　　没有比树更合适的比喻了
　　把年轮一圈圈叠起
　　做成爬往天空的阶梯
　　将枝叶一次次舒展
　　在阳光里拼出梦想的疆域

　　黄叶纷纷的季节
　　矮矮的土墙屋依然守在老核桃树的臂弯里
　　墙面斑驳
　　有些荷锄来去的影似乎从未散去

　　用手抚触一曲凹凸的歌
　　听见有人在唱
　　大家都在一起
　　大家都在家里

　　耕
　　老牛默想着老牛的心事
　　父亲盘算着父亲的日子
　　我光着脚跟在犁后
　　捡拾那些被上个季节遗忘的记忆
　　有时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土豆
　　有时是几颗明眸皓齿的蒜子

　　一声长长的喘息
　　父亲再次将一本老书翻到结局
　　湿润的颜色在风中褪尽
　　泥土的秘密被鸟雀啄食
　　只有站在坎上反刍的老牛知道
　　父亲一年的希望
　　又被折进了整整齐齐的犁痕里

　　跟
　　父亲跟在爷爷身后时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爷爷跟在父亲身后时
　　父亲因为贪图前方的风景
　　于一个有雨的傍晚弄丢了爷爷

　　在前往天堂的路口
　　老阿訇银白的胡须随着《古兰经》抖动
　　父亲放声大哭
　　我放声大哭
　　并下意识地看了看身后